
郴州苏仙岭三绝碑
一九六八年春天,省里指令各厅局,都要组织宣传队,到农村去,我们这个局,被分配到郴州。不知道为什么,我这个二级机构的人员,也奉命参加了局里组成的宣传队,但既然是组织安排,当然就必须无条件地服从了。接到通知后,我们进行一些准备。
这个宣传队由局里一位毕处长带队,他是一位南下干部,文化不高,平时生活朴素,随和低调,当时,作为一名“亮相干部”而结合进了新的局领导班子,后来,革命形势莫测变幻,他也不免卷入其中,到七十年代初,他在一次因病住院时,已经是出院的那一天,却突然从湖医第一医院的病房跳楼而死,究竟为了什么,众说纷纭,不得而知,一叹!
郴州地区,虽然现在因为地近广东而有了些发展,而在当年,却是比较偏僻的地方,历史上也是属于蛮荒之地,有古民谚说道:“船到郴州止,马到郴州死,人到郴州打摆子(方言中指虐疾)。”由此可见一斑。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,当然情况有了很多好转,但我们医务室依然不敢掉以轻心,给全局所有参加宣传队的人员,都进行了预防虐疾的医疗措施,并给了我们每人准备了一个简单的药品包。我对郴州的了解,以前也仅限于苏仙岭的三绝碑和秦观的那首《踏莎行》。虽然一九六六年,为了准备我们系统的学习积极份子事迹展而去过在郴州的下属单位,但几天时间几乎全在办公室里度过,甚至没有上过大街,所以可以说是除了火车站以外,没有任何对郴州的印象。
大约是四月初吧,我们一行到达了郴州,住在郴州市郊苏仙岭下的一所师范学校的空校舍里,学校周围是一片农田。那时候,学校还没有正式上课,就只有我们几十个人住着,很是清静。到达的那天晚饭后,我们约集十来个人,去登就在学校旁边的苏仙岭。
苏仙岭,是郴州当时最有名的胜迹,更因为秦观登临之后写下了“雾失楼台,月迷津渡,桃源望断无觅处......”的词而名闻天下,后来,又因为抗日战争时期张学良曾在山顶短期居留过,更增添了它的知名度,这一切,当然吸引着我们这些难得来此的人。在那个大革文化命的年代,像这样一个地方,当然被列为“封资修”而遭到破坏和冷落,所以,当我们踏着夕阳登山的时候,一路上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,再没有一个行人,树木葱笼的山路,益发地显得清静而幽深。在白鹿洞口,原来的白鹿雕塑已经倒塌,但所幸是三绝碑依然完好,因为早在六十年代初,中央领导人来到郴州时,特别提到并要求保护。山顶上的苏仙观,人去楼空,一片破败,我们寻找到张学良曾经居住过的小房,留边片刻,又在观外看了他们下棋的山石,并在山上俯瞰郴州。很巧的是,我们登山也是在春三月的夕阳中开始,在蒙蒙的暮色中下山,只不过和秦观的登山相差了871年,站在苍茫的暮色中,望着周围的市镇田园江水,想到871年前的秦少游,心中默念着他的《踏莎行》:“雾失楼台,月迷津渡,桃源望断无觅处。可怜孤馆闭春寒,杜鹃声里斜阳暮。 驿寄梅花,鱼传尺素,砌成此恨无重数。郴江幸自绕郴山,为谁流下潇湘去!”心中不觉浮起一片伤感。这是我第一次,也是到现在为止的唯一一次游览苏仙岭,距今刚好四十年。
《踏莎行》这首词,题为“郴州旅舍”。因为新旧党争,秦观接二连三遭到贬谪,绍圣三年,又贬徙到这遥远的郴州,此作应写于初到郴州的绍圣四年(1097)的三月。苏东坡看到这首词后,非常喜欢,特别欣赏"郴江本是绕郴山,为谁流下潇湘去?"两句。秦少游死后,苏东坡悲痛不已,在秦观词的后面, 写下了"少游已矣!虽万人何赎?"的跋语。后来,著名书法家米芾把秦观的词和苏东坡的跋书写了下来。郴州人为了纪念秦少游,把秦词、苏跋、米书刻在碑上,被称为“三绝碑”。到了解南宋咸淳二年(公元1266年),也就是秦少游死后166年,郴州知军邹薛,再转刻在苏仙岭白鹿洞外的大石壁上。
到达郴州后的第二天,由当时的郴州地区的领导人张主任招待,因为他原来是我们系统在郴州地区一个车队的队长,在运动中,以一派群众组织之头领而成为地区新领导班子的第一把手,只是后来到了七十年代初,因为形势的变化,他由红极一时而一落千丈。再后来,他的两个儿子创办了湖南有名的民营企业:远大中央空调公司。

郴州苏仙岭三绝碑护碑亭。这里面的碑,是现代所仿刻。